蘇北望·忆长安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一尾苍龙长啸回首千古大唐,一纸书法挽锋点检国境泱泱。
全职/凹凸/魔道/阴阳师/文野
双鬼/伞修/方王/嘉瑞/
丹秋/判阎/曦澄/薛晓/
鬼使黑白/策瑜/K漏/裂魂
萌的CP有点乱,日常自拆自逆,不要介意哈~
三国三吹:郭嘉,孙策,郭奉孝。
学生党,文手。寒暑假活跃,其他时间要上学可能长期失踪请见谅^_^
注意:小学生文笔!
如果看完这些你还想关注我的话……
百命门蘇北望,鞠躬致谢。
愿你如松杉竹柏,霜雪扬起,又一年坚韧。
愿你如荒原野草,春风吹过,又一岁枯荣。

祁·职业拖更·修:

纷漓沫:

灰阁秋月❤:


这个真的是肥肠厉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服憋着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余:

“看到我们的国家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
比心
有想写老王耍流氓的文的冲动

【裂魂】勿忘我

#大家好,打个招呼,我是蘇北望
#第一篇裂魂,ooc预警
#没有逻辑,看得过去就行(哭死)
#自己读了一遍前后不通顺,本来想改但是没时间了(要开学了)
#特别要感谢 @谛尔 小姐姐的帮忙!帮我改了好多不对劲的地方!(有时候打字打快了什么都不知道)
#神助攻:小八,老板(这个老板可以说是非常神奇玄幻了)
#总之,食用愉快(微笑)
『一』
  小魂喜欢裂天。
  可是他从来不告诉裂天。
  他怕裂天不喜欢他。
  再说了,万一裂天他是个直男该怎么办。
  如果冒险说了,以后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们俩从小到大都是同学,关系是宿舍里、班里公认的铁。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心里话都会互相说出来,几乎没有什么隔阂。
  他很尊重也很佩服裂天,明明和他一个年纪,裂天却拥有他所缺少的沉稳。举手投足,慢条斯理、井然有序,似乎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他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对裂天,除了尊重和佩服,以及普通朋友间的感情外,还多了点别的什么。
  正是因为这点别的什么,他经常帮裂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替他分担一点值日,在他请假后帮他补课什么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每次,他帮完裂天后,当裂天笑着对他说:"谢谢小魂帮我啊。"的时候,无论多累,小魂都会觉得,世界一下子美好了。
  看着那个灿烂的笑容,小魂真想守护它,一辈子。
  裂天对他也很好。他不擅长英语,而裂天的英语在班上数一数二。有一次考完试,他看着裂天的卷子,半开玩笑地说:"老裂啊,你英语这么好,改天也给我补习一下,怎么样?"
  他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这么一句随随便便的话,裂天真的抽出宝贵的学习时间,给他补习了两个月,把他的英语成绩从班上倒数,硬生生提上了班级前几。
  他喜欢打篮球,也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只要是有他的比赛,裂天一定会去看,看完之后,在出口处等着他出来。如果是冬天,再递一件自己的厚外套,和一杯热水过去,在他"哎呀老裂你怎么这么像我妈妈啊,整天跟个老干部似的"的吐槽中,淡淡地说一句:"打得不错。"
  热水氤氲的白烟中,小魂依稀看见了他带笑的眉眼,和弯弯的唇角。
  但是,就算是这样,小魂也从来没有觉得,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是突破了朋友那一步的。
  以前,大概在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些女生是腐女。她们曾经也开过玩笑,说裂天和小魂简直是天生一对。裂天没觉得什么,只是笑一笑就过去了。反倒是他,悄悄去找了那些女生,请她们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
  既然裂天是直男,他也不想强行把他和自己扯在一起。
  虽然话这么说,但小魂看到裂天那个淡然的微笑时,还是感觉,心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后来,小学毕业了,中学毕业了,大学毕业了。几张毕业照,匆匆忙忙拆散了一班人。大家纷纷各自去找工作,渐渐也变成了平常上班族中的一份子,整天过着朝三九五的生活。有多少人,就是这样,不知不觉中,平淡无奇,庸庸碌碌的一生晃眼而过,空留云烟。
  小魂在毕业后有一阵子,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裂天有什么瓜葛。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一般,各自向前延伸,永不交汇。
  他也想到过,也许,裂天在结婚的时候,还会偶然记起他这个老朋友,然后,发一张请帖,请他去婚礼现场。
  他想,他可能会看到,裂天手挽着他的女伴,笑着向他招手,说:"好久不见,小魂。"
  然后,再对旁边的女伴介绍:"这是我以前的同学,小魂。"
  他想,如果是那样,他一定很开心吧。自己最好的朋友找到了另一半,下半辈子就在幸福和忙碌中度过。他应该会真心地祝福他们吧,祝他们百年好合,祝裂天下半生幸福。
  每次想到这件事,小魂总是感觉自己心里空空落落的,很想哭,好像什么地方被掏空了一块。
  他总是觉得,自己期望中的场景,应该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呢?这样的场景,不是已经很好了吗?小魂又想不明白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毕竟,他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复杂的心思。
  而且,这种心思,只有在他想到裂天,想到和裂天有关的事情时,才会出现。
  很久很久以后,回忆起往事,小魂才明白,那种心思,叫喜欢。

『二』
  裂天喜欢小魂。
  可是他从来不告诉小魂。
  他怕小魂不喜欢他。
  再说,万一小魂是个直男怎么办?
  如果不能跟小魂做恋人,起码还能保持一层朋友的关系,就这样吧,挺好了。
  他和小魂从小到大都是同学,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赠给他的礼物。小魂英语不好,他就特地回家整理了复习资料,给小魂补习,把他的英语成绩硬生生提到了班级前几。小魂喜欢打篮球,只要是有他的比赛,无论有多忙,裂天总会尽力抽出时间去看,然后在出口处等着他出来。有时候天气凉,再给他递一件外套过去,看着他口中抱怨,脸上却满是笑容。
  小魂对他也很好,帮他做值日,在他请假回来后帮他补课。他们俩的关系是全班公认的铁。
  有时候,裂天很羡慕小魂。小魂跟他不一样,在班上永远是最活跃的那个。身上独属少年的锋芒和棱角清清楚楚,轻狂毛躁的性格使他耀眼的像个永不落下的太阳,星星般闪烁的眸子里透着少年人应有的神采。
  不像他,小小年纪,太过老成,再开心的事情到了他这里也变得白开水般平淡无奇,整个人仿佛闷葫芦般,连玩笑都不会开。
  记得大概高中是,班上有一群女生是腐女,开玩笑说他和小魂是天生一对。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心却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一般,还透着某种不知名的欣喜。
  后来,他看到小魂去找那几个女孩子,让她们不要那样说时,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仿佛一块大石头压下,让他喘不过气来。
  小魂果然是直男吧。他叹了口气,回教室。
  后来,大学毕业了,他和小魂也分开了,在一所学校当老师。每天为了生计而四处奔波,很少有时间再去想小魂。但是,每当他闲下来的时候,那个带笑的身影,就常常浮现在他的眼前。
  这样不行。裂天隐隐觉得,自己与小魂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仅仅是同学这么简单。应该……还有些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呢?他又说不上来了。但是,就为了这点"别的什么"他做了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
  去小魂当老师的那个学校应聘。
  "那点别的什么,应该是爱情吧。"很久很久以后,回忆起往事,裂天对于自己的这个决定,笑着说。

『三』
  小魂从来没有想到过,他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裂天。
  甚至,像还在上学时那样,和裂天整天形影不离。
  所以,在那个身影出现在办公室大门口,面带笑意地说:"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英语老师裂天,以后请多指教。"时,他激动得差点打翻一个茶杯。
  接下来,当裂天轻车熟路地走到他旁边那个没有人的位子坐下时,他没忍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一办公室老师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咳咳咳。"小魂不自在地干咳了几声,尴尬地抬脚往办公室外面走,"我去上个厕所。"
  走到门口时,他借着转弯的机会,悄悄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
  正巧对上裂天带笑的眼睛。
  好像心跳漏了一拍般,小魂急急忙忙转过头走了。
  在卫生间狠狠洗了一把脸,小魂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地一遍一遍念叨,试图欺骗自己:
  "没事没事,肯定是你最近太忙出现幻觉了,老裂不可能过来的……"
  等回到办公室,再一次看到裂天的身影时,他才认命了。
  好吧,自己以后真的要跟老裂一起上班了。
  然而,真正可怕的事情还在一天以后。
  "学校领导决定,以后,裂天作为英语老师,辅助你管理二班。"白止靠在办公室门边,例行公事般通知小魂,"而且,你上次不是也说你们班少一个副班主任,管理不方便嘛。"
  所以说,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小魂欲哭无泪。"那你慢慢忙,我先走啦。"白止看了一眼小魂桌上的教案,扯起一个谜之微笑,然后开溜。
  悲伤归悲伤,日子还是得过。小魂好好告诫自己一顿。顺便暗暗地给自己一个不怎么可能实现的期待。
  万一自己跟老裂待久了,发现他是弯的呢?
  想到这件貌似不切实际的事情,我们的魂姐姐又瞬间满血复活,拿起书本资料上课去了。

『四』
  裂天从来没有想到过,他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小魂。
  当时做了那个决定后,他当即辞了职,然后马上就后悔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冲动了?就算跟小魂一起上班又能怎么样?他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但是,可惜当他怀疑起决定时,人已经在去往小魂那个城市的火车上了。算了,来了就来了吧,当做是换个地方历练一下。
  到了那个城市,他向之前打听到的小魂所在的学校投了简历。一切都很顺利,学校聘用了他,给了他一套教师公寓。安顿好一切,他就带着资料去上班了。
  他怀着紧张不安的心情进了教学楼,然后小心翼翼地敲开办公室的门。来开门的是坐在门旁边的,一个棕黄色头发的男人。他冲裂天随便打了个招呼,又转着椅子回去批作业了。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英语老师裂天,以后请多指教。"他摆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眼角偶然瞟到一脸惊讶,差点翻车不对是翻椅的小魂,狠狠抑制住不让自己的嘴角疯狂上扬。
  "咳咳咳。"当他走到小魂身边那个座位上时,小魂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成功吸引一办公室老师的目光之后,尴尬地抛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便拔腿往办公室外面跑。
  他装着整理教案,眼睛盯着小魂离开的方向,正巧碰上小魂转头看他。裂天面上不动声色,心却像从喜马拉雅山跳下马里亚纳海沟一样重重空了一下。
  "我是教务处白止。别叫我白主任,直接叫老板。另外,学校决定让你和小魂老师一起管理二班。"第二天裂天在走廊里碰见白止的时候正觉得眼皮直跳,刚暗自估摸着没什么好事发生,抬头就撞上一个全身白色的男子。
  不是他夸张,这个人西装是白的,西裤是白的,甚至头发都是白色。这种人是怎么进学校当老师的?裂天目瞪口呆。这个学校怪胎这么多吗?而且,那个男子眼神说不出的深邃,嘴角挂着谜之笑容,开口就是重磅炸弹。"之前小魂老师正好也说自己班里少了一个副班主任,管理不方便。既然你来了,就帮他一把吧。"白止说完,拍了拍他的肩,错身闪了过去。
  "啊?哦,好的。"裂天被重磅炸弹击中,待他反应过来,白止早就不见踪影,连一片白色的衣角都没留下。自己跟小魂一起管二班?这意味着,自己以后有借口和小魂在一起上下班了?回办公室的路上,裂天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导致快撞上办公室的门都没有发现。
  "走路看路,你撞门了。"身旁猛然有个声音插进来,打断了裂天放空状态的思考。一只手帮他先一步开了门,避免他把头撞在门板上的悲剧。"啊,抱歉,我刚刚在想东西,没看到。"他一看,是第一天帮他开门的那个人。顺便趁这个机会打个招呼吧,"冒昧问一句,怎么称呼您……"
  "根小八。"小八打断了他的话,同时收回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生物老师,小魂的朋友。平时叫我小八就行了,不用客气。"他点点头,走进办公室,小八在他身后关上门。办公室里的老师大多都去上课了,此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小八随手把课本和资料放在办公桌上,随即换个姿势坐在桌子上,翘了个二郎腿,给裂天介绍起来,"我们这间办公室相对来说挺宽的,八个位置,只有七个人,在你来之前只有六个。为了你以后喊人交往什么的方便,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首先,我们这间办公室……嗯……比较谜。"小八迟疑半天,发现完全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只好开始解释。
  "因为我们学校的办公室不是很按学科排,所以一个办公室里基本上教什么的都有。你也看到了,一扇门进来,进了旁边各有两个位置。左边的那个是小捷,教历史的,他旁边是宁采臣,语文老师。"小八指着门左边的两张桌子说。"右边的就是我和柏凝了。我教生物,柏凝是教地理的。总而言之,我和小捷,就是两个帮你们开门的苦逼。"说着,他耸耸肩,右手食指敲了敲自己的桌子。
  "然后往里面走,一条过道,左边是你和小魂,右边是李常超。"小八跳下桌子,踏着过道走到裂天身边,三个位置依次指过来,"最里面是小魂,数学老师,也是二班班主任,听说你要和他一起管理二班啊。然后是你,我就不多说了。走廊那边是就李常超,平时可以叫他干妈。我知道这个称呼有点奇怪但是他真的不是要占你便宜哈。他是教政治的。"小八瞥了一眼干妈上桌子一沓一沓的资料和作业,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干妈身边那个座位……以前坐的也是个政治老师,后来辞职了。"
  "好了,我就介绍到这里,以后还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也可以。"小八蹦跶回自己桌子旁,泰然自若地把椅子转过来,跳上去玩起了手机。
  "谢谢小八。"裂天听完小八一通滔滔不绝的发言,感觉自己受益匪浅,连忙向他道谢。
『五』
  "叮铃铃一一"这时正好下课,走廊里瞬间喧闹起来。"咚咚咚。"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哎呀来了来了!"小八眼睛在手机上流连了好一会儿,费力地从椅子上起了身来开门。"吱呀一一"门开了,小魂站在门外面,手上山一样的作业快要把他的脸给埋了。"来来来我来帮把手吧,别一会儿洒了一地板。"小八看着摇摇欲坠的作业本,眼疾手快地上去扶住,接了一半过来。"这门一一""就开条缝放那儿吧,一会儿还有人进来我可不想再开门了。"小八瞥了一眼门,决定先不管了。两个人把作业放在小魂的办公桌上,小八跟小魂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额……老……老裂,早上好啊。"小魂拉开椅子坐下来,看向裂天,突然感觉说不出的尴尬。"嗯,早上好。"裂天报以一个和善的微笑。
  然后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咳咳咳。"小魂终于忍不住打破尴尬的气氛,"嗯……听老板说……学校派你和我一起管二班?"
  "老板?哦哦哦,是白止主任吗?我刚刚在走廊里碰到他了。"裂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你之前告诉学校少一个副班主任,就派我来了。"
  "那正好,我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小魂伸了个懒腰,"我跟你讲,那群小兔崽子可皮了,整天上蹿下跳恨不得把教学楼屋顶掀翻,老师前脚走他们后脚开party。我现在终于知道我们上学的时候老师该气成什么样了。"
  "下节就我的课了,你先休息着,我去看看他们有多能闹腾。"裂天挑起一个微笑,小魂看过去说不出的心安,"相信我吧。"
  "行。"小魂靠在椅子上,闭了眼睛,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我先稍微躺一会儿。"
  从裂天那个方向看过去,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和面部的笑意融合在一起,幻化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像极了上天派下凡的天使。
  一直等到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确定小魂真的睡着了,裂天才悄悄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从椅背后面环住了他。
  "我爱你。"他附在小魂耳边轻声说,"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吧。"
  (门外准备进门的小八朝缝里看了一眼,扯着小捷的袖子就跑:我们快走快走别打扰他们了)

『六』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新的英语老师,我叫裂天。"裂天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娴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同时,我也是你们的副班主任,从今以后会和小魂老师一起管理这个班,各位请多多指教啊。"
  介绍完自己,裂天就开始讲课。讲了大半节课,他感觉这个班的学生还挺听话,也可能是因为他是新来的老师所以还有点顾忌(不敢在新老师面前皮啊)。挨个讲完单词课文知识点,布置了几道课堂练习题下去,他就在班里四处走,检查学生的知识掌握情况。走到教室后面,朝后门一看,那里正立着一个人影。
  "魂总攻睡醒了?"裂天顺手带上教室后门,双手交叉在胸前,笑着打趣道。"不……不,我没……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过来看看你课上的怎么样了。对,就是这样。"小魂眼神飘忽,就是不看裂天,"那……既然你上的不错那我就……走了?"说着,小魂圆规一样转了半个弯,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等等。"裂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头脑一热,跨步上前握住小魂的手。他明显地看到小魂身子一僵。
  裂天心下一沉。完蛋,搞砸了。
  "还有什么事吗?"小魂很快恢复正常,回过头问。
  "没……没了。再见。"裂天迅速把手抽回来,抱歉地笑了笑,不敢看小魂的目光直接回了教室。
  他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身后,小魂失落的眼神。
  下了课,裂天魂不守舍地回办公室,结果在路上又碰见了白止。"裂老师早上好啊。"白止朝他打招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事不关己,又好像看透了一切般的谜之微笑,"今天怎么了?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
  "没……没什么事。白主任……不用担心。"裂天盯着白止那双异色的眼睛,莫名出了一身冷汗,就好像……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一样。
  "不用……担心吗?"白止轻笑一声,象征性地点点头,"希望真的是我多心了吧。"
  "对对对大概是最近刚来新环境,有点不适应。"裂天连忙顺着他的话,找个理由搪塞过去,"那……不耽误您工作了,我就先……回去了哈!"
  "行吧,那我也先走了,还有点事。"白止挑挑眉,一个错身从裂天身旁擦肩而过,留下一句影影绰绰,听不真切的耳语:"这位公子,最近要走桃花运,留心一点。"
  我去,这个人怎么这么神奇。裂天看一眼白止的背影,打了个寒战。神神秘秘的,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你是……新来的英语老师?"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裂天转过头去,后面是一个拿着历史课本的男生。"啊,是的,我叫裂天。请问您是……?"
  "我是小捷,历史老师,想必小八已经跟你介绍过了。"男生朝他笑了一下,抬眼顺着裂天的方向望去,"刚刚那是……老板?"
  "啊,是。"裂天皱着眉问道,"他跟我说了一点很……难以描述的话。"
  "老板吗?"小捷似乎是习以为常了,"那倒是可能的。不过,我建议,他说的话,你还是听一下的比较好。"
  "为什么?"裂天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难不成你们也相信玄学?"
  "不是玄学的问题。"小捷无奈地捂脸,"而是他讲的实在太准了。"
  "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学校的,而且还当上了教导主任。无论什么时候,他身上穿的衣服总是白的。上衣下装鞋子全是白的,从来没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完全不符合学校的着装规定,校领导也没把他怎么样。可能是我们这个学校全是怪胎吧。"
  "你看到他的头发和眼睛了吧。不是染的,他的头发天生就是白的,他也没有带美瞳,眼睛就那样,一眼看过去不像中国人。所以说,这个人在整个学校,就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存在。"
  "但是不得不说,他的课上的是真好。我曾经听过他给我们学校的实验班上课,特别佩服。他的专业是古代文学,所以国学历史语文方面的知识,基本都难不倒他。"
  停顿下来,小捷突然发觉自己说了很多,连忙抱歉地摆摆手:"本来只是简单介绍一下,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反正,最重要的一点是,据说他会算卦。"
  "什么钱筮法,草筮法,还有看手相,他全都会。听说有学生去他的办公室拿东西,还在抽屉里看到过占卜道具之类的东西。"他耸耸肩,"他算卦算的还特别准,所以这个名声也就渐渐传开了。"
  "这样啊……"裂天若有所思,"谢谢小捷,我刚来这不久,一些事情不太明白,还要请你们多多帮忙啊。"
  "不用客气,我跟小八差不多的性格,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吧。"小捷瞥见了走廊那边向他招手的小八,朝裂天指指,"那家伙好像找我有事,先走啦。"
  桃花运?裂天因为小捷的话陷入了沉思。到底……有什么事要发生?

『七』
  小魂最近非常苦恼。
  自己和裂天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两个班主任之间经常要互相交流学生的情况。小魂曾经觉得,无论这个人是谁,他都会很好的完成工作。但这个人偏偏是裂天。
  每次只要跟裂天在一起,他就心跳加快脸色发红,整个人跟个没见过世面的黄花大闺女似的,干什么都手足无措。
  "小魂?魂总攻?"裂天见他两眼发直,知道他又开始入定状态,只好拿了右手在他眼前晃,"你在听我讲话吗?"
  "嗯?啊!"小魂猛地回过神来,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杯,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发呆没听见,你说了什么?"
  完蛋完蛋,这下尴尬了。
  "我说,学生上课纪律不错,最后两排还有几个爱捣乱的男生,你注意一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魂整个人一僵。接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把里面的湿了的纸巾抽出来,"刚刚想什么呢?这么大人了还能把水杯打翻。别用纸巾擦,我有抹布。"
  靠靠靠靠靠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他受不住啊怎么办!!!
  越是这么想,裂天凑了上来站在他身后。小魂感受到温度,脚下一软,跌进了裂天怀里。
  裂天稳稳地接住了他,双手扣在一起牢牢环住不松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小魂觉得,这样挺好。
  就这样被裂天环在怀里,好像他们两个,是真正的恋人一样。
  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理智战胜了情感,小魂轻咳一声:"咳咳,裂天老师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好像感觉裂天僵住了。接着放开了他,"刚刚看你要摔倒,扶你一把。抱歉,冒失了。"
  从裂天的语气里,小魂似乎读出了一些跟平常不同的东西。
  比如说,失落。
  魂总攻开始觉得事情不对了。
  老裂不会……也喜欢我吧?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他抹杀在脑海里。不可能不可能,老裂他是直的。小魂这样对自己说。
  但是……裂天今天的行为……小魂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小魂决定把这件事讲给小八听,让他帮自己一起想想。
  于是,我们的魂姐姐来找八个大大倒苦水了。
  "小八,我喜欢上裂天了……"小魂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的小八,好像能把他盯出一个洞,"怎么办……"
  "噗一一"小八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咳咳、咳咳咳,小魂你再说一遍?"
  "这么惊讶干什么,早知道我不跟你说了,找小捷去。"小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乖乖复述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上裂天了。"
  "你喜欢他?"小八总算是缓了过来,翘了个二郎腿,眯眼看着小魂,"啧啧啧,我跟你做同事这么久居然没看出来你是弯的啊,隐藏的够深。"
  "别到处扯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帮个忙。"小魂瞪了他一眼。
  "那你倒是说我该怎么帮你啊。"小八敲桌子讲重点,"谈恋爱这事儿讲的是你情我愿,我都不知道裂天喜不喜欢你,想帮你都帮不了啊。"
  "凭我的直觉吧,他可能……也喜欢我。"小魂说到裂天,突然心虚起来,"我不知道啊……虽然我跟他以前是同学,但是……我一直觉得他是个直男来着……"说着说着,小魂声音越来越小。
  "这事儿好办,尽管交给我吧!"小八自豪地向小魂保证,"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虽然说小八这么信誓旦旦,但是小魂怎么还是觉得他这么不可靠呢……

『八』
  裂天最近非常苦恼。
  他当上了小魂那个班的副班主任,经常要回小魂一起交流学生情况。结果交流着交流着,就出了事。
  他承认自己当时真的只是看到小魂因为发呆打翻了水杯,想上去帮他一把。鬼使神差的,就上前走到他身后,把手放在了小魂的手上。
  结果没想到,小魂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倒进了他怀里。
  而且,他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顺手环住了小魂。
  那一刻,他真的想永远把小魂这样保护着,不松手。
  "咳咳,裂天老师你……怎么了?"
  直到小魂出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冒失的事情。连忙把小魂放开,收拾起眼底的情绪:"冒失了。"
  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空了一块,一片麻木。
  就在他以为小魂真的不喜欢自己时,在放学后遇见了小八。
  那是一个下午,老师们都去学校食堂吃饭,准备一会儿上晚修。办公室了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
  "等一下,来了。"他礼貌地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门外面站的是小八。
  "哎呀,谢谢老裂,我差点因为自己进不来了。"小八看到居然还有人给他开门,吃了一惊,连忙道谢,"都这个时间了,怎么还待着办公室了?大家都去吃晚饭了。"
  "我……吃过了。"裂天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才猛地发现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快一个小时关于小魂的问题。
  "吃过了?那也行。我回来拿个东西一会儿就走,如果你是最后一个记得关灯关门啊。"小八拉开椅子坐下来,继续跟裂天抱怨,"今天钥匙在干妈那儿,那家伙没有晚修又不在教师公寓住,办完事吃了晚饭早早就回家了。要是你不在办公室里今天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徒伤悲。"
  裂天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话,想着自己到底该拿这段飘忽不定的感情怎么办。
  要不然,就这样算了吧。一段不应该存在的感情,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
  或者说,其实这段感情,本来就没有开始过。
  "那个,裂天啊。"小八收拾了东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用一种裂天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神情看着他。裂天很少能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表情,不由得抬了头听他想说些什么。
  "怎么了?"
  "我在这里替小魂问你一个很正式的问题,一定如实回答。然后,这件事就我们俩知道,无论如何,出了这间办公室的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裂天放下手中的笔,认真看着小八。老实说,听到是小魂的问题,他心里还存了那么一丝丝期待。
  "你喜欢小魂吗?"
  "轰!"
  仿佛一个雷迎面劈下,裂天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问自己这个问题。用这么严肃的语气。
  他喜欢小魂吗?
  废话,当然喜欢,喜欢到骨子里去。恨不得一辈子都待着他身旁,替他承受所有苦难,把自己的幸运,都加到他身上去。
  但是……能说吗?
  他不知道,说出来之后,所有老师会怎么看待自己和小魂。毕竟,现在这个时代,人们对同性恋的容忍度远没有多高。自己会面对什么他倒是不在意,可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让小魂受到影响。
  "裂天?你还好吗?"小八见他一直处于一种震惊的状态,暗暗责备自己还是太莽撞了,直接就这么问出来,没有考虑裂天的心理,"抱歉我太失礼了。如果你不愿意答就算了,出了办公室门,一切作废。"
  "没事。"裂天回过神来,扶了扶头,隐隐感觉有些头痛。"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他,很喜欢。"他看向小八,眼底一片惊涛骇浪后的平静,"或者说,我爱他。"
  "啧啧啧。"出乎意料地,小八得到答案后,一个劲儿的摇头,一面敲着桌子,一面用一种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裂天道:"不是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反应都那么迟钝吗?这个样子下去,喜剧也该变成悲剧了!"
  "你的意思是……"
  "小魂他也喜欢你啊!看不出来吗!"小八气急地站起来,叹口气,"唉,我还说小魂太拘谨了,照这个样子,想追到你怕是困难。裂天,爱他就去告诉他啊,要不然就这样耗下去,他以为你不喜欢他,你以为他不喜欢你……你们俩迟早要完。"
  "小魂……喜欢我?"一瞬间,裂天怔住了。小八接下来说了些什么,他一点也没听进去,耳边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眼前突然浮现出小魂的脸,那个男生笑得灿烂,站在风中轻轻对他说:"裂天,我喜欢你。"
  "所以说……那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告白啊。"小八一拍腿,"后天就期末考了,考完试就放假,听说这个假期学校也没有让老师留下。再到下个学期见面又是一个月。所以说这个学期末把事情解决了最好。"
  告白吗……裂天动摇了。
  "行,谢谢小八。我会考虑的。"裂天恢复平常的神态,浅笑着冲小八点点头。"我会去告白的,就期末吧。到时候如果成功了,还要好好感谢你。"
  "行行行,你自己考虑吧。总之,看你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可别皇上不急太监急啊。"小八说着,拿起桌子上的东西朝他挥挥手,"我先走啦,再见。一会儿天黑了记得开灯。"
  "再见。"裂天也招了招手,又拿起了桌上的笔。小八关上门的刹那,身后窗外最后一丝晚霞落下,带走了阳光。昏暗暮色压着高楼林立的大地,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沉默不语。

『九』
  今天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
  按照裂天的计划,今天,他应该是要去跟小魂告白的。
  但是……现在他却坐在办公室里,举棋不定。
  原因是他没有买到告白用的礼物。
  前天小八劝他去告白时,他就在为用什么礼物而发愁。学校给的教师公寓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店,他也没有时间再抽身去市内专门给小魂买礼物,光是学生的作业和复习就够他忙得焦头烂额。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幅尴尬的局面。
  他不由自主地隔着屏风朝身边的座位看了一眼。小魂上课去了,位子上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人。然而裂天还是经常习惯性地看过去,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一点安慰。
  "咚咚咚!"这时候,有人急急忙忙地敲门。小八顺手开了条缝,小捷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压低声音喊:"裂天!裂天!"
  裂天听小捷的语气,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起身轻轻地往外走,以免打扰到其他老师。
  "怎么了?"裂天出了办公室,回身把门掩上,问小捷。"老板刚刚叫我去办公室,顺便让我捎给你的。"小捷从身后提出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递给裂天,"他说今天下午你用得到。这里面东西不能碰,你小心点。"
  "这是什么?"裂天不明所以地接过袋子,往里面一看,竟然是一束花!
  "花。"小捷拍拍手,对裂天说,"天知道老板哪根神经不对,借着出去听课的功夫专门帮你买了一束,还特地叮嘱我,一定要告诉你这种花叫勿忘我。哦,他说钱不用给了,就当帮忙。"
  "谢谢老板,也要谢谢你啊小捷。"裂天向小捷道谢,小捷点点头算是回应:"没事,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
  勿忘我?裂天把花放进自己桌子底下避免被小魂看到了,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百度。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老板真是有心了。"裂天看到答案,自言自语着关掉手机,瞟了一眼袋子里的花。一大捧星空一般的浅蓝色,原本普普通通,凑在一起,却意外地鲜艳夺目。

『十』
  下午。
  小魂收拾完所有东西,准备回家。
  上午开完散学典礼,学生们就放假了,留下他们老师在这里收拾残局。下午,老师们整理完东西,把办公室大扫除,也可以回家了。
  他离开办公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裂天还在自己座位上整理资料。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和他一起上班一学期了啊。小魂闲闲地想着,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居然就放假了。这么回忆起来,心里莫名有一点失落。
  自己果然还是惦念着他吧。一学期了,也没能找到机会把自己的心意讲给他听。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放假了,想这些干吗。小魂使劲甩了甩头,关上门下了楼梯。
  走在校道上,偌大的校园了几乎空无一人。只有他在路上走,影子兀自被太阳拖得很长。正在盘算着假期该怎么休息,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小魂!"
  是错觉吗,那么像裂天的声音。
  暗自嘲笑着自己都快得相思病了,转过头去就看见裂天小跑着朝自己这边过来。
  "小魂。"裂天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向他,眼睛里是小魂从未见过的神色,这个时候,他才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神采奕奕。然后,从背后拿出一捧蓝色的花。
  "我喜欢你。"
  小魂瞪大了眼睛。
  "跟我在一起,好吗?"裂天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似乎急切地想得到他的答复。
  裂天……喜欢自己?!
  小魂感到难以置信。他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
  不可能的。裂天就这么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认真地对他说着,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话。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扬起一个微笑,轻声说:"好啊。"
  接着,裂天一步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为什么要用这种花?"小魂感受着属于裂天的温度,吸了一口他身上好闻的薄荷香气,悄悄环住他的腰。"别人告白都用玫瑰。"
  "知道吗?这种花,叫勿忘我。"裂天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像讲故事般开口。
  "花语是:永恒的爱。"

【伞修】几回魂梦与君同(二)

#对对对对不起,说好昨天晚上发的但是我手机被家长收了QAQ
#接着昨天的来,继续ooc预警
#另外……我还是坦白从宽吧,这篇文是be
#这次原创人物出场的更多了,有一个人在以后的文里面可能会经常出现
#顺便说一句,现有的存稿差不多就发完了(虽然故事还没怎么开始),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会等的久一点(而且我还要开学了)
#还是那句话,谢谢你们能来看我的文^_^

柒·首捷
  "苏沐秋!"叶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了出去,一抬头便看见苏沐秋用回旋踢直面羽刃,"你找死吗?!"
  弩修有一种独特的近战技法,名为体术。在被敌人近身时,可以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回旋踢便是其中一种。但是,弩师毕竟是远程职业,近战能力不强,量苏沐秋体术再厉害,用回旋踢对赤乌最擅长的羽刃,不是相当于自寻死路吗?!
  "反正大不了横竖都是死!"苏沐秋皱眉,将修为全部集于回旋踢上。
  "嘣!"两种仙力相撞,产生的强大气场以两人为中心爆炸一般散开,连带着飞沙走石一阵旋风。叶修把却邪往地上一插,飞快地开了个防御阵法,避免自己不被刮走也被乱石打伤。
  "苏沐秋!"叶修是真急了。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主意,苏沐秋还制止过他,所以要死也只能是他自己死!如果苏沐秋因为他死了,他一辈子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在意,只觉得自己就想不顾一切地护卫他的安全,好像……心都被栓在他身上了似的。
  "咳咳咳……"浓烟伴随着尘土慢慢散去,一个身影跌在地上,一边咳嗽着一边挥手,赶走身边的尘雾。叶修慌忙定神一看,拔腿奔过去蹲在他身边,察看伤势。
  "你是傻子吗?!"叶修目光扫到苏沐秋的左腿,眉头猛然皱起,厉声问,"用回旋踢替我挡招,至于吗?!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苏沐秋的左腿上,一条一尺长的伤口狰狞张扬,赫然在目,伤痕深之入骨,不断往外溢出红黑色的污血。叶修的眼睛仿佛被狠狠地刺痛了,他偏过头,不愿再看。
  "我没事。"苏沐秋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叶修的肩,声音轻得飘渺,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线回音。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一边说话一边咳嗽,垂暮老人般,喘的像呼呼响的风箱,"我的修为,都集在那一招上……就算伤不了那怪物,咳咳……也能,也能和它战成平局。只是损失……咳咳咳!损失有点大罢了。"
  "你别讲话了,损内力。"叶修转过头来,眼眶似乎有些红,"我扶你到一边去。"
  "别……"苏沐秋却摆摆手,狠狠喘了一口气,"我这一脚,够它缓一段时间的。你赶紧去,咳咳……乘胜追击,把它杀了……我在这里等你,我撑得住。"
  "你……"叶修咬着自己嘴唇,一滴泪就那么措不及防地滚落下来,心被用力揪起,一阵疼痛。"快去!"苏沐秋用力吐出一句,马上剧烈咳嗽起来,只得闭起眼睛躺在地上,不敢移动伤口。
  "我去。"叶修把泪水逼回眼眶。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苏沐秋因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要是打不败那只赤乌,你一辈子都对不起他。他最后看了苏沐秋一眼,提矛起身。
  另一边也是尘土飞扬,赤乌使劲扇了几下翅膀,尖利地哀嚎一声一一它的左翼受伤了。一道细长的伤口在羽翼上蔓延开来,它抖了抖身子,双翅张开一挥,针一般的羽毛密密麻麻向叶修袭来。
  "你自找的。"叶修眸子暗了一个色调,语气极为不善,他眯起眼睛,堪称凶残的气场瞬然打开,矛尖对准了赤乌,似乎用眼神就能将它撕成碎片。
  苏沐秋心里一紧,叶修,怕不是已经动了杀心。
  一个人此时的心情,从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过周身的气场呈现出来,被称为"心波"。但是这种心波,若非修道之人的五感察觉不到。苏沐秋从此时的叶修身上,明显感受到沉重的戾气,将他周身原本平静的空气搅出惊涛骇浪,汹涌四散。这种感觉不好受,无端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扶住微微疼痛的头,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似乎看到了,此时叶修的身上,影影绰绰,若隐若现地附着一层黑雾,形状像极了一个人的影子。
  苏沐秋使劲眨了眨眼睛,再定睛一看,那抹乌色却是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他出血过多,出现幻觉了吧。
  "蛟龙出海!"叶修并没有心情和这只赤乌继续慢慢地耗,起手一个大型技法。魔法波动海浪般前仆后继,像一蕊锦簇围着叶修凶猛地绽放,明明看上去柔弱似水,却轻松将赤乌飞来的羽毛尽数击落。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能胜之,以其无以易之。
  "风卷流云!"叶修刚刚收招,又飞快地旋转起战矛,魔法波动螺旋状散开,带动身旁空气引发出气流,无形无色,游刃有余地沿着矛尖溢出,交叉缠绕着向赤乌袭去。路上掀起蛟龙出海的浪花,吹散成水气,转瞬间一片雾气腾起,云烟氤氲。
  赤乌被水雾迷了眼,无力防备,气流乘虚而入,连续击中它几次,接着化作一根看不见的绳索,试图将它直接捆起来。赤乌见状,右翼贴着地一扫,月牙般的赤红刀波擦着地,直冲叶修而来。
  叶修神色一紧,也不硬抗,顺势跳起,一脚踏在旁边的树上,换了个方向。握住却邪,旋转着倒钻而下,矛尖对准赤乌,"飞龙在天!"
  "叶修!"苏沐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你在干什么!你的修为足够支撑这么多大型技法吗!"
  "砰!"叶修充耳不闻,飞龙在天刺下。强大的魔法波动直直击中赤乌的防御羽甲,彻底爆发,连带起一阵旋风。赤乌本就因为苏沐秋的那一脚受了些伤,再加上叶修连续的大型技法,仙力受损不少,这一下竟防御不起,头上的金魄血"咔嚓"一声,出现一道裂纹。
  叶修落地一个翻身,再次纵身跃起,成功跳上赤乌的背。赤乌拼命抖动身子,想要把叶修甩下去,叶修还没坐稳,赶紧先用双手抓着赤乌的脖颈。它脖颈被人抓住动弹不得,怒不可遏,奋力拍打着双翅。
  叶修伏在赤乌身子上岿然不动,直到它精疲力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才眼睛一亮,纵然起身,握矛运足修为狠狠一击:
  "呯!"
  金魄血瞬间被扎碎,化作星星点点的荧光散落在草间,闪出耀眼的红色,渐渐黯淡下去。赤乌悲鸣一声,原本锋利的羽毛突然失去了光泽,低垂下来贴在身上,利爪也好似少了力度。
  "咚!"叶修一击命中,却是已经耗尽修为气力,甚至无力再受身,直接摔在地上。赤乌虽然没有了仙力,但天生力量也不可小觑,见叶修倒在地上,一时弱势,竟挣扎着再次抬爪,想再次把叶修置于死地。
  一片阴影压下,叶修看着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却无法动弹。坏了,今天一条小命就要搭在这儿了。叶修心里一咯噔。师父,徒弟不该不听你的话跑下山来……如果我死了你以后清明要记得给我烧纸啊!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殒命在鸟爪之下时,身旁的却邪突然起了异动。
  乌幽的颜色从矛柄上渐渐溢出,丝绸般流淌成河,在矛尖凝聚成一个墨黑的光球,萦绕着袅白的烟气,一个太极似的纹样不断在中心旋转,飘到叶修面前,轻轻松松地将赤乌的爪子推开。
  "嘤!"到手的猎物飞了,赤乌愤怒至极,一爪朝着面前的墨球狠狠拍下一一
  "咚!"这一下,像是撞上了什么铜墙铁壁般,赤乌被反弹得径直往后飞出好一段距离,连空气都震荡起来。
  "这是什么?!"叶修目瞪口呆,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武器,"为什么会在却邪里面?"
  突然,光球毫无征兆的炸裂开来,碎成细絮晶莹,映亮了半边天。一片耀眼中,竟现出一个男人。墨丝及腰,一袭近黑的鸦青长袍,缀着月白流云纹边,脚踏素色藕履。全身只能见到黑和白两种颜色,却偏偏生着一双赤红到鲜艳的眼睛,如同深不可测的潭水,平静下暗潮汹涌。双目下有一对三角形的奇异花纹,心口也绣着不知名的图腾,有玄光自其中隐隐散出。整个人仿佛从古画中走出的一般,神色潋滟,模样俊美到了极致。温润如玉之中又透着不可侵犯的肃穆与威严,宛若人间烟火中不染凡尘的神仙。
  而且,这个如画的男人,身上竟游走着一条与他一样,漆黑如墨、白纹红眸的大蛇。
  男子抬眼望向被弹开老远,正恼羞成怒准备发动下一轮进攻的赤乌,微微皱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自玄黑衣袖中探出,食指指向赤乌。清冽到寒冷的声音自男人口中缓缓吐出,光是听着,便让人无端端后脊发凉,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犯吾之所佑者,诛。"
  字字千钧,气慑万方。
  黑色大蛇顺着他的手滑出,吐着信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割裂空气,径直向赤乌飞去,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
  "咔嚓一一"有声音自赤乌身上传来,什么东西在叶修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节节断裂开来。
  赤乌瞪大眼睛,拼命尖叫。在空中徒劳地扑腾着,像一只离了水的鱼,最终无力地垂下头来,再没了生息。
  这样一只庞然大物,面对这个神秘的男子,居然像一只蝼蚁一般,轻而易举地灰飞烟灭……
  太可怕了。
  这是叶修和苏沐秋此时心中唯一的想法。
  大蛇重新盘回男人的身上,他像是奖赏般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化为墨光融进了却邪里。
  "等一等!"叶修总算是恢复了气力,深吸一口气,大声喊。男子却只撇了他一眼,径直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什么?"叶修费力地起身,一手握住却邪自言自语。这把武器从小陪他一起长大,按理来说他应该对它熟悉无比,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柄战矛,说不出的陌生。
  算了,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叶修握起却邪,转身跑到苏沐秋身旁蹲下:"沐秋,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死不了。"苏沐秋小心翼翼地挪了挪,靠在一棵树上,强忍着疼痛看向叶修,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好像受伤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你看我还能跟你说话呢,没什么大碍。"
  "你说什么呢,这么重的伤当我看不出来吗?"叶修紧咬下唇,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伤心,飞快从身上取下江山袋,在里面拼命翻找起来,"下次就算再危险也不许替我挡别人的技法,听到没有?!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别咬嘴唇。"苏沐秋挑了挑眼角,对叶修说,"我这不也是心急吗。当时我们俩差一点就死在羽毛底下了,没时间想那么多。"
  "找到了!"叶修从江山袋里掏出一个檀木盒,还没有打开,一丝丝幽香便从盒子里溢出,宁静古朴,闻到的瞬间便能让人沉稳下来。叶修简单粗暴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盛着霓虹般液体的透明水晶小瓶,和一颗碧色的药丸。
  叶修丝毫不珍惜盒子,把小瓶从木盒里取出,拧开瓶盖。然后扳过苏沐秋的下巴,将里面的一盈彩虹硬生生倒进他嘴里。
  "唔!"苏沐秋脸色猛然一变,痛苦地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把它吐出来。
  "你可别吐,想活命就忍着点。"叶修瞪了他一眼,"赤乌的羽刃上天生带毒,这可是我师父取天间霓光,放在泥雪坛里酿了几年的雨虹水,包治百病。什么都好,就是太苦了。"
  苏沐秋强忍着将它咽下去,表情比吃了半斤黄连还难受,煞白的脸看上去似乎差点被这玩意儿给呛到,"咳!咳咳咳!"他也顾不上还受着伤,捂住心口拼命咳了几声,苦着脸看向叶修:"姓叶的,你谋杀我啊!不不不,是你师父想谋杀我!这是人喝的东西吗?要是我没受伤,现在就用怜生言金打死你!"
  "我师父跟你无冤无仇怎么就要谋杀你了?"叶修捻起药丸,不由分说又塞进他嘴里,"要不是我因为你刚刚帮我挡了一招,想着报恩,其他人肯定不愿意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喂给一个陌生人保命!"
  "唔!"苏沐秋一脸怨念瞪着叶修,这么大的药丸不配水直接吞下去,他不担心他噎死吗?!"叶修,我们俩好歹也勉强算生死之交,怎么就陌生人了?"他一句嘴炮顶回去,突然感觉左腿疼痛起来。被划开的地方冒出缕缕白烟,伤口渐渐缩小,竟是自行愈合起来。
  "怎么样,有效吗?"叶修看到伤口愈合,长长出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沉了下来。一抬头望见苏沐秋紧皱眉头,一脸痛苦的表情,心又悬在了半空中,"你怎么了?很痛吗?"
  "嘶……废话……"苏沐秋大口喘着气,头上立刻现出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摇晃着滴下。他伸手擦了一把汗,忍不住低声骂道,"该死的鸟。"
  叶修看他的确难受,思索着和他搭起话来,分散一下注意力:"你刚刚说,你的弩叫什么名字?怜生言金?"
  "是。一把叫怜生,一把叫言金。"苏沐秋看了一眼身旁的弩,表情柔和了些,"知道吗?我的武器,是被我自己改造过的。"
  "看出来了。"叶修见他开了口,点点头,"刚刚和赤乌对战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你把一把弩掰成了两半。"
  "观察力不错。"苏沐秋似乎是笑了一下,"介意告诉我,你师从哪位高人吗?"
  "这个……"叶修愣了愣,想起师父定的院纪,好像并没有说不能告诉他人自己的师门。"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白谪仙人门下的。透世山那个白谪仙人。"
  "透世山?"苏沐秋眼波里像是被投进一枚石子,猛然泛起一圈圈涟漪,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却又不是平常人应该表现出来的惊奇,"那个传说中神人所住的地方?"
  "什么神人,明明是个整天只会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贩子吧……"叶修暗暗想,不过……
  苏沐秋对于他师从白谪仙人这件事,好像不是很惊讶?
  或者说……不是平常人本应有的表现?
  "这么说下来,我们两个……还算是半个同门呢。"苏沐秋瞟了一眼腿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啊,看来叶修的药还挺管用,不愧是那位高人所制,"我的师父……是尊师的好友。至交好友。"
  "七色真人。"
  "咔嚓。"
  叶修的手压断了一根树枝。
  "七色真人?"
  叶修目瞪口呆,赶紧换了个姿势,不相信地看向苏沐秋:"你是七色真人的徒弟?"
  "是啊。"苏沐秋表情复杂,"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神仙。"
  怎么不是。叶修心里想。七色真人,那可是世上少有的,能与白谪仙人相提并论的,人间逍游,近似天神的人。
  他,绝对是真正的,烟火神仙。
捌·薄冰
  七色真人,是白谪仙人的生平第一知己,听说两人相识于一场道狩。那一次,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首次谋面,便合力围杀了一匹割据一方、作恶无数,数百道士围攻不得结果的黑烈鬼狮。震惊了整个大陆。后来,白谪仙人停步驻留于透世山,修筑书院,七色真人便与他道别,继续浪迹天下,一路顺便惩恶扬善,偶尔也带着他最近得到的什么好东西,来拜访这位老朋友。
  七色真人也收徒弟,但是收的比白谪仙人还少。听说,他到现在,都只收了七个徒弟。这七个弟子,就跟着他一起游历人间。七色真人生性随和,定的规矩只有一条:如果想离开他自行出去闯荡,只需道一声便可离去。可离去后不能再回,就连在路上相遇,也只能装作互不相识,擦肩而过。
  但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从师父口中得知一一
  七色真人,一年前应了当朝皇帝委托去边塞抵御外敌,在最后的总攻战役中丧生。
  而且,据师父在宫中的一位好友秘密地仙鸽传书,七色真人的死,是皇帝害怕他太过神通,掌握朝政大权,威胁到他的王位,派了手下的人马,在他身受重伤时趁机暗杀。
  他永远忘不了师父收到消息时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师父散着头发出了卧房。当时,他们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来上早课的师父。就在一个师哥准备去敲师父的卧房门时,卧房里面传来一阵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然后,还没等他敲下去,白谪仙人就从里面冲了出来,连带着一圈强大霸道的仙力波动,所有人被击得往后狠狠退了几步,叶修见状连忙开了个保护阵法。
  那时候的白谪仙人,披头散发,双目赤红,身旁萦绕着让人胆战心惊到血腥残忍的杀气,跟平时端庄雅正,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判若两人。
  而且,他腰间佩着的,是他那把从来不拿出来的,大部分人见都没有见过的紫蓝长剑。
  记得他刚刚来到透世山时,他曾经和师父有过一次秉烛夜谈。
  可能是师父发现他不同寻常,又或者是师父从他身上看出了些别的什么。白谪仙人斟了两杯茶,伴着窗外的斜风细雨,饮了一口月光,缓缓开口。
  "知道吗?我这把剑,跟了我一辈子。"
  他慢慢放下琼杯,看向一旁书架上的一柄剑,白皙的手轻轻敲几下木案。眼睫晃了晃,像只渡上亮银的蝴蝶。
  "它的名字,叫孤辰。"
  白谪仙人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好似咬得很重,像石头般砸在叶修心上。
  "捡到它的那年,我六岁。隔壁村的孩子在一个深山洞穴里发现了它。"
  "它被放在一个石台上,旁边全是粗大的铁链,四处交错,布成一个像阵法一样的东西。只是可能因为年久无人巩固,已经积了灰,原有的仙力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旁边的石碑塌了一半,依稀可以看出‘勿越法阵’几个字。"
  "我们无视了它,径直拨开锁链,站到石台前面端详这把剑。"
  "我拂过剑身时,食指一不小心被划了一道伤口,血滴在剑上。我没在意,伸手去那柄剑。"
  "当我的手覆上剑的那一刻,一条乌黑的荧光蛇一般攀上了我的手臂。"
  说着,白谪仙人撩起右手的长袖,叶修倒抽一口冷气。
  他白皙的手臂上,赫然缠着一条墨色的,荆棘状花纹。
  "很痛,就像被真正的荆棘刺到那样。我紧紧抓着手臂,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主人,吾乃孤辰之剑灵。"
  "汝已与吾缔结契约,终生不可解除。"
  "汝可共享吾之寿元,吾之体魄,吾之仙力。"
  "以及……吾之咒诅。"
  "当时的我太小,根本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但是被吓到了。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山洞,那几个小孩一看我跑了,以为我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尖叫着跑了出来。"
  说到这里,白谪仙人突然自嘲般轻笑了一声。
  "没错啊,的确是不干净的东西。"
  "我哭着跑回村庄,想赶紧找到父母亲,却不想,看见了这一生最可怕的景象。"
  "那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两件事之一。起码,如果我不去找那柄剑,可能村子里,还会多一条反抗的灵魂。"
  "我们村,被附近一伙强盗盯上了。他们谋划了一个月,终于出手,血洗全村。"
  "我成了唯一一个幸存者。"
  明明早上在你走之前,还不停嘱咐你记得回来吃午饭的父母,路上和你打招呼的邻家阿姨,还有对街院子里喜欢捉蟋蟀,总是笑眯眯的小妹妹,这些平凡到总是让人习以为常的景象,转瞬间就成了一片荒芜。
  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完全感受不到那种如万虫啮骨般钻心的疼痛。
  "这时,那柄剑缓缓飘到了我身边。"
  "此即为,吾之咒诅。"
  "孤辰出世,鏖烟血光。"
  "我哭着喊着,拼命锤它的剑身,让它把父母还给我,可惜大概无济于事。"
  "因它而逝去的生命,它也无法挽回。"
  "过了两天,隔壁村传来消息,跟我一起去找剑的那几个孩子,突然都患上了怪病,面色发黑,口吐血水而亡。"
  "到那时我才明白了它的话,接受了现实。知道,我这辈子,和它都分不开了。"
  "我在隔壁村的人找来之前逃跑,从此四处流浪。但是,只要我在什么地方拔出孤辰,那个地方就必定要遭受一场灾祸。"
  "客店起火,森林枯萎,河流干涸。"
  "最为残忍的是,因它而死的生命越多,它的仙力就越强,我手上的花纹颜色也会变深,并且狠狠嵌进肉里。"
  "每当它的仙力增强时,花纹就会发光发热,连带着一阵烙铁灼烧般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看着自己手上的花纹,知道,这是上百条生灵。"
  "我不忍再这样危害世人,将它收回了鞘,再也没有拔出来过。"
  "现在知道了吧,这才是世人传说,白谪仙人飞花摘叶即可杀人的真相。"他说完,长出一口气,似乎轻松了许多。他慢慢闭上眼睛,最后的十六个字,格外沉重。
  "孤辰入命,六亲绝缘。"
  "孤辰出世,鏖烟血光。"
  白谪仙人出了房门向院外走,一众弟子纷纷惊呼着四散开来。他原本想上去拦下师父,却被抬手施了一个天水笼。"待着别动。"师父转过头来,眼里赤红中依旧一片清明,"我去去就回。"
  他就只能那样,眼看着师父冲下山去。
  直到傍晚,师父才回来。出人意料,他身上没有半点血腥味,下山时的长衣也依旧干干净净。只是,他右手里,多了一壶酒。
  晚上,师父破例开了酒戒,一个人提着那壶天波醉跑到透世山的山顶,坐在峰顶的迎鹤石上把自己灌了个烂醉。
  到了宵禁时也没见师父回来,他担心师父的安危,便只身寻了过去。
  "师父,内院已经闭门了,晚上露高寒重,待在外面容易受风寒,您还是赶紧回去吧。"他站在迎鹤石前,手上灯笼里的烛火被夜风和细雪打得摇摇欲坠。
  "这是他以前最喜欢喝的酒。"白谪仙人却是自言自语,卧在石上眯着眼睛,将手中的酒壶朝天举起,似乎想努力地看清上面写着什么,"我们两个以前,一起浪迹江湖。当时也没有什么禁忌,起码酒是不戒。"
  "他最喜欢喝花衣镇的天波醉,说是世间第一美酒,国酒月颜愁也抵不过此。"
  "我也试着去尝过点,觉得虽然入口味甜,但随后立刻汹涌而来的辛辣太过浓烈,回味的甘中又掺着苦涩,让人无端端心中悲郁。"
  "他知道以后,笑我不会品酒。说这才是酿酒最高的境界,人生百态,五味杂陈,都随着酿酒人的手和心,一起融进酒里了。"
  白谪仙人说着,抬手又灌了一口。"师父,别喝了。"他见状,也不劝师父回去了,放了灯笼,在迎鹤石上捡个地方坐下,伸手去夺白谪仙人的酒壶。"别,让我再喝点。"白谪仙人摇摇头,喝完了一壶天波醉。
  "我们俩的缘分,起于道狩。当时,我与他义结金兰,约定同年同月同日死。没想到,他却先我一步去了。"师父看着月亮,似乎想起了什么遥远的故事,声音像极了茶楼里的说书人,沧桑沉重,"大概是他看遍了人间的风景,觉得无趣,便去打扰地府阎魔公务了吧。"白谪仙人说着,开了个玩笑。叶修却觉得,那个笑容,笑得……惨烈。
  他身上浓重到绝望的悲伤,简直令人窒息,压得叶修喘不过气来。那是满满的,明明白白的哀痛,心里装不下了,从眼睛里溢出来,低气压般环绕在身边。笑得多开心,都掩盖不住。四周万籁俱寂,只剩一弯孤独的月光。
  眼泪,从白谪仙人的眼角滑出滴下,这位举世闻名的谪仙,双手环膝,埋着头,像个孩子般低声抽泣起来。
  世人皆言"人生难得一知己",孑然于世,蜉蝣伶仃,此生又能得几人与共?他自知不是神人,不敢动那登峰造极的念头,想明白了这点,才造了一方庭院,将自己的余生,全都圈在里面了。哪知道,连这也触犯了上天的心思。最好的朋友,就这样离自己而去了。
  七色,是因为自己才走的吗?也难怪,孤辰入命,六亲绝缘。自己身上本就背负着厄运,早应该让七色远离自己。现在,自己一辈子,都对不起他了。
  "我狠自己一辈子。"那天晚上,白谪仙人对叶修说。"我欠很多人一条命。"
  最终,是叶修把喝醉了的白谪仙人从山顶背回去的。从那天以后,他隐隐觉得,白谪仙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变了。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自己。
  而且,师父看他的那种眼神,他莫名感觉脆弱到了极致。像是薄薄的一层窗纸,轻轻一戳,就会破掉。
  "你……和年轻时候的我很像。"他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师父。白谪仙人迟疑许久,摇摇头,叹了口气。窗外乌云密布,雷声大作,他站在房间的一片阴影里,叶修看不清他的脸,"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我不想让你跌进,跟我一样的深渊。"
  叶修终于从冗长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眼睛一瞬间有些失神。"你的师父……"他张了张嘴,口腔中一阵苦涩。叶修感觉自己战战兢兢地在这片凝了冰的,名叫"苏沐秋"的海洋上来回试探,看上去透明清澈,不小心一脚踏破冰层,下面可能就是万丈深渊。他不忍心就这样贸然戳穿苏沐秋的伤心处,揭开他的伪装。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个少年,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坚强。
  他可能,只是用了一层"坚强"的壳把自己保护起来,状似无所在意,逍遥冷淡,内心却早已被现实的利刃割得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我的师父……一年前仙逝了。"出乎意料,叶修在口中翻来覆去几百遍迟迟不愿说出口的话,苏沐秋泰然自若地道出,表情轻松得好像那不是他的师父。他抬头看一眼快要半黑的天,瞟了瞟腿上恢复得完全看不出痕迹的伤口,手撑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附近最近的小镇就是花衣镇了,先往那里赶吧,路上再跟你讲。我可不想夜宿荒郊野外。"苏沐秋絮絮叨叨地把叶修也拉了起来,正准备走,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
  "我的天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苏沐秋一拍自己的头,连忙招呼叶修重新走回早就断气的赤乌旁边,"我们两个差点错过一大笔钱!"
  "一大笔钱?哪来的?"叶修不明所谓,看到赤乌的瞬间反应了过来,"等等,你是说这只赤乌?"
  "就是这个!"苏沐秋打起精神,兴致勃勃地蹲下来,对着赤乌摩拳擦掌,"看我师父的典籍,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可是……"叶修有些为难,"我们总不能把这整只赤乌抬走吧?太显眼了,而且我们两个也抬不动啊。"
  "谁让你把整只鸟抬走了?"苏沐秋无奈捂脸,觉得自己真是无法与叶修好好交流,"当然是选里面最有用的东西带走啊!"
  "比如说……?"叶修挑眉。
  "呐,书里说,赤乌身上最重要最有用的东西,就是翅膀上的桡骨了。桡骨是鸟类前臂中的两根长骨之一,赤乌的桡骨与其他骨头具有很大差别。赤乌的其他骨头都是白色,唯独这两个桡骨从表到里墨一样漆黑,还透着一丝丝金纹,像是某种符号。师父曾经说过,这两根桡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它们是赤乌重要的仙力转换处和运输地,可以把赤乌从自然界吸收的各种能量化为仙力,再运输到身体各处。它同时也是赤乌唯一留存金乌血脉的地方,两种仙力在此交汇,因此黑里透金。那些金色的花纹,正是金乌血脉留存的证明。"
  "而且,"苏沐秋一下子说了一大段,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口气,顿了顿再继续说,"其他动物的桡骨因为长,都极为脆弱,特别容易骨折。但是,赤乌的桡骨却因为仙力的融合而坚如磐石,别说是用手折了,就是那什么稀有的神兵利器打它,也不一定打得断。这种举世难得的材料,自然是制作各种兵器的最佳选择。"
  "我听师父说,"说到这里,苏沐秋的语气突然一沉,眸色随着身后的斜阳暗了下来。
  "用赤乌桡骨制成的武器,如果打中修道之人……"
  "会让那人仙力尽失,并且,一击丧命。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真是没想到啊。"很久很久以后,叶修回忆起这段话,颤抖的声音中都带着钻心的疼痛,"那时候他无意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伞修】几回魂梦与君同
啊啊啊我数错了剩下只有七张😂
都在这里了,还写了一点今天晚一点再发吧
谢谢你们愿意看我的文章(比心~)

【伞修】几回魂梦与君同
因为lof说有敏感词所以发不了QAQ
只好选择了发图
在这里重新再 @葉子泠_ 一次
剩下八张等会儿一起发

[青白玉-刘卢]伶仃谣

#第一次参加联文,莫名紧张
#剧情神奇,我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日常拿歌名当题目,其实没什么关系
#bug一堆没时间改,今天晚上开学
#感觉和预期差好大emmm……

在那之后,我见过无数的青白玉,却发现,只有你送我的那一块,温润如水,像极了你,一曲孤独伶仃的歌谣。
                                                               一一题记

  刘小别和卢瀚文,是一对孤儿。
  从他们有意识以来,就一直是两个人相依为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原来的家在哪里。就连名字,都是从手腕上的链子里得知的。要不是附近的好心人发现了他们并喂养,他们俩早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后来好心人要去南方,带不走他们两个,只好给了附近的一位中年人一些钱让他帮忙照顾。将他们留在父母唯一给他们留下的,一座在山阴里的破旧古老的房子里。
  其实,对于这座房子,或许称作草棚才更合适。说白了,就是四面墙,上面盖着一层茅草。因为年代久远,墙壁变成了昏黄色,爬山虎从墙角蜿蜒出一片墨绿,像极了古老的水墨画。山阴不见太阳,常年潮湿,上面的漆大片大片地脱落,使得整座房子远看有些吓人。上面盖着的茅草每当大风刮来,便"哗啦啦"地随风而去。这座城市多雨,下雨时水滴透过屋顶的茅草淋下,带着冰冷刺骨的寒风,将室内冻得仿若冰窖。更别提三九隆冬,白雪直接把房顶压出一个个窟窿,屋内的雪有时甚至没过膝盖。一觉起床,积雪就堵住了房门,连走都走不了。
  刘小别是不上学了的,因为他们完全供不起两个人上学。卢瀚文仅仅是个孩子,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也干不了什么。刘小别想让他多学些知识,因此出去打工,挣来微薄的薪水供卢瀚文上学,剩下的用来买平常的生活用品,还有一部分存起来,等以后卢瀚文长大了用。卢瀚文也挺争气,学习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房子里基本什么都没有,唯一剩下的,称得上是"家具"的东西就是一张破旧的,布料脱落的沙发。刘小别将沙发搬到了屋子角落,一处不容易漏雨漏雪,屋顶还算牢固的地方。他把沙发上脱落了的麻布揭下来,一部分加在坐的地方当成卢瀚文的床单,一部分缝在上面当被子。这是家里唯一的床,而刘小别则直接铺了张稍厚的布睡在地板上。
  家里的衣服不多,长袖和短袖都只有三四件。还有两件外套,一件稍薄,一件是冬天穿的棉衣。刘小别把外套让给了卢瀚文,毕竟小孩子身体虚弱,自己到冷的时候就多穿两件长袖。
  夏天常下雨,刘小别放了几个碗在容易漏水的地方。他们家没有自来水供应,但家前面有一条小河,每天早上,刘小别都早早起床,拎着桶去挑水。
  冬天,刘小别基本凌晨两三点就醒了。一部分是因为生物钟,一部分是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门前的小河肯定是结了冰的,他只得随便捧些雪放在一个盆里等它化开。做一会儿锻炼,用手挖几下,拿出门口被埋在雪里的铲子,刘小别就开始铲雪。他要在要卢瀚文起床前的这两三个小时里把屋子里的雪铲完。
  铲完雪,卢瀚文差不多就快起床了。刘小别放好雪铲,回到屋子里,先前放进盆里的雪已经融化,不是很凉。刘小别将盆里的水分成三份,一份小的自己用来洗漱,一份大的给卢瀚文做早餐。家里为了节约,不常烧柴火,刘小别借着做早餐的工夫顺便可以暖和一下。
  做完早餐,差不多五点左右。刘小别把卢瀚文从被窝里拉起来,把最后一份水给他洗漱。卢瀚文就读的学校离家较远,他们没有钱买自行车,火车和电车也通不到这里。因此,卢瀚文必须早早起床,吃完早饭后走路去学校。唯一好在只要走五分钟,出了这座山后,就可以遇到许多和卢瀚文一个学校的学生。这么多人一起走,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催促着卢瀚文吃完早餐,顺便避免了他把头撞在饭碗上或把脸栽进汤碗里的悲剧,刘小别随手将大盆再次用雪填满。然后递给卢瀚文家里最厚的外套,为他细细掖好衣服,递给他几张钞票。
  "家里没什么好吃的,我也不太会做饭。所以,在学校吃午餐,买些好的东西吃。别把自己饿着。"刘小别把他的书袋拿过来,嘱咐道,"家里还是有这些钱的,不用担心。"
  "哎呀知道啦小别哥!每天都讲,烦不烦啊。"卢瀚文抱怨着,嘴角却满是笑意,"我都七岁啦,能照顾好自己的!"
  "你个小鬼。"刘小别笑着摸了下他的头,"知道什么,你离长大还早着呢。"
  "什么嘛!明明我已经长大了!每次都这么讲!"卢瀚文假装嘟起了嘴,把刘小别给逗笑了,"好啦别哥,我走啦!"
  "嗯!好好听课啊!"刘小别朝着山路上,卢瀚文蹦跳着远去的背影喊道。
  很久以后,卢瀚文经常幻想,如果时光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多好。一个孩子,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向前走,不停地走,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走了多久,总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背后,面带笑意,眉眼温柔。
  送走了卢瀚文,刘小别也要去工作。他的工作地点在家附近的一个饼干厂,干的是控制烤箱的活,要同时掌控九个大型烤箱。这份工作比较辛苦,但同时给的薪水也更多。有时刘小别还能带几个形状变化太严重,或是大面积烤糊的饼干回去,给卢瀚文换换口味。
  午饭倒是不用操心,工厂会提供给工人。虽然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而且荤菜很少,但是在刘小别看来,已经算是不错的一餐了。
  吃完午饭后,工厂有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虽然刘小别没法上学,但他依旧很喜欢读书。小时候,他曾偷偷藏在私家学堂的外面,把老师讲的知识全听了一遍。这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自然是全用在了看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上。刘小别的文化水平,其实在同龄人中还算顶尖,因为要知道图书馆里的书,可以说是非常多,涵盖范围非常广了。从《安徒生童话》到《向阳院》和《三国演义》,图书馆里的书几乎全被他看了一遍。刘小别很喜欢纸质书的触感,微薄又有些涩,轻轻一捻,就有摩擦的声音传来,在他耳里,是比城里大剧院的音乐还动听。他捧着书坐在窗下,仿佛捧着一整片阳光,望着书的眼底像是有万千星辰般明媚夺目。
  四十分钟完毕,紧接着又要开始下午的工作。等到工厂换班,差不多是五点左右,刘小别匆匆赶回家,放下工作包,换了套衣服,就连忙给卢瀚文做起晚饭。晚饭做好,刘小别将碗筷摆在一张他最近攒钱买来的老旧桌椅上,连带着发出一阵"咯吱"声。然后,他走出房门,去屋子附近的森林里捡一些柴火,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野味。回来之后,再瞧下屋顶的茅草是不是又被风刮走了,修补修补。
  折腾完这些,卢瀚文也该回来了。"小别哥!"远远地,山路上响起一句喊声。刘小别微笑着站在门前,抱住扑进他怀里的卢瀚文。小孩子很矮,才刚刚到他的腰附近,刘小别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了瀚文,进来吃晚餐。"
  家里没什么钱买很多菜,常常就是一个素菜一碟咸菜配馒头。卢瀚文上学后,为了让他营养多一点,刘小别换到了现在的饼干厂工作。挣的钱多了一些,有时也能给卢瀚文买肉、买米吃。
  卢瀚文蹦跳着洗了手,帮刘小别把菜端上桌子。吃着饭,刘小别问:"今天上学表现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当然有啦!我跟你讲小别哥……"卢瀚文一下跳了起来,眼神亮亮的,里面像是有两颗星星一样发着光彩,"今天我们班的高英杰端着王杰希老师落在教室的的装满水的茶杯准备送过去,结果路上被邱非不小心撞了一下,满杯的凉水全洒乔一帆身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时高英杰的脸红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卢瀚文手舞足蹈地讲着班里发生的故事,刘小别一边吃饭一边听,眼底的笑意快要变成一片海。
  "好了,你去写作业,我来洗碗。"吃完饭,刘小别收着碗,对卢瀚文说。"知道啦小别哥!"卢瀚文迅速地拿了书袋,坐回饭桌上。
  没钱买油灯,可晚上卢瀚文要写作业。刘小别想了想,特别聪明地缝了几个小小的薄布袋,到附近的森林里捉萤火虫。七八只萤火虫进来,薄薄的布袋就透出亮光,几个布袋放在一起,发出的光比油灯还大。卢瀚文借着这个光写作业,刘小别洗完碗后,也凑过来,继续看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萤火虫灯光的映照下,一个写作业,一个看书。柔黄色的光轻轻地笼下,仿佛一弯温暖的避风港。在长大后卢瀚文的回忆里,这是有关"家"的,最温馨最朴实的记忆。
  "小别哥!我写完作业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卢瀚文高兴地跳起喊道,"帮我检查一下吧!"
  "小鬼,别急。"刘小别放下书,按住卢瀚文,"我来检查,你在屋里玩。"
  "好!"卢瀚文开心地跑去拿玩具。其实像他们家这样的经济情况,完全没有钱买玩具,大多数的"玩具"都是刘小别帮忙制作的。卢瀚文也很懂事,一个啤酒瓶盖,或是一个铁环、一个旧的球,都能玩的心满意足。
  刘小别检查完作业,有时让他修改一些地方,差不多就九点多了。这时,刘小别会让卢瀚文先去用小河里挑来的水洗个澡,然后自己也去。
  洗完澡刷完牙,卢瀚文坐在床上还是挺兴奋:"小别哥,给我讲个故事呗!"
  "好好好,你先躺好。"刘小别让卢瀚文钻进被窝,帮他整理好被子,然后拿过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西游记》,"昨天讲到哪里了?"
  "大概是孙悟空到了火焰山那一段吧。"卢瀚文不确定地说。
  "好,行,我知道了。"刘小别点点头,翻起了书,"今天讲:牛魔王罢战赴华筵,孙行者二调芭蕉扇。"
  刘小别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故事。卢瀚文缩在被子里听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睡着了?"刘小别讲完故事,抬起头看了一眼卢瀚文,微声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应答后,他合上书,在卢瀚文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晚安,小鬼。好梦。"然后抬手用碗把装萤火虫的布袋扣过去,扯过自己的薄被子,躺了下来。
  这段日子,是卢瀚文童年中最快乐的。哪怕条件再艰苦,都始终有一个人陪着他,苦中作乐,将生活过出了另一种滋味。
  "但是,都过去了。"
  后来,在卢瀚文八岁的时候,刘小别工作的饼干厂,因为资金不足,倒闭了。
  卢瀚文依旧每天去上学,刘小别则到处找新工作。一个星期过去,新工作倒是找到了,每周一、三、五在一家小餐馆里当店小二。但是,这份工作能挣到的薪水,比起从前当然是少了些。家里一下拮据了起来。刘小别不得不去找其他的方式挣更多的钱。他开始从家附近的森林中捡柴火、拔野菜、打野味,拿去镇上的集市上卖。小孩子不懂得做生意,很多时候东西根本卖不到该有的价钱。还是之前的中年人帮忙看着一点,才没有亏本。几个月下来,家里的经济条件终于算是差不多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
  好景不长,不久后,货价通胀。刘小别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还是只能勉强维持生存。他只好来到中年人家里,询问解决的办法。
  关于货价通胀的原因,刘小别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是因为他们国好像要和R国打仗。但刘小别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是如何挣到更多的钱好供卢瀚文上学。
  "唉……林叔叔,我挣的钱还是不够,再这样下去,瀚文就上不了学了……怎么办?"刘小别用手撑着头,叹了口气。
  "叫什么叔叔,我有那么老吗?"林杰摸了摸刘小别的头,"不过方法……我还真得帮你想想。毕竟我也没有太多钱,帮不了你什么……"
  "城东那家很有名的玉器坊,你应该知道吧?"沉默了一会儿,林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出声。
  "天工坊?"刘小别挑了挑眉毛,"当然知道,怎么了?"
  "你可以试试去那家玉坊里做学徒,看看他们收不收你吧。学徒的吃住都是由玉坊负责的,自己平时做的东西,有些还可以拿到市场上卖。"林杰小心翼翼道,"但是,我估计没那么容易。"
  "真的可以去当学徒?"刘小别眼睛都亮了,立刻从座椅上站起来,"我去找他们。为了瀚文,不容易也要去试试。"
  "那……祝你好运?"林杰看着刘小别说话间已经冲到了门口,知道自己是止不住他了,只好打开门。想了想还是对跨出门的刘小别说了一句:"那什么……我觉得不太可能。所以……如果真的不行……"
  "放心,我就是去试一试。如果不行……我也知道的。"刘小别回身,拍了拍林杰的肩膀,"相信我。"
  "唉……好吧。"林杰耸了耸肩,目送着刘小别远去。关上门,长叹一声:"唉……毕竟人心难测啊……"
  后来,刘小别再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只感叹一句:"乱世之中,人心无常啊。"
  他亲眼看见,那个在达官显贵面前极尽谄媚的老守门人,拿扫把指着他,恶狠狠地说:"快滚!我们不收窝囊饭桶,也不收郊外汪汪乱叫的野狗崽子!"也看见,对待有钱人家贵公子温和有礼的年轻女雕玉师,用一种厌恶的眼神望着他;还有表面上不分贫富,对人都彬彬有礼的少爷小姐,对着站在门边的他,指指点点,摇头唾骂:"乡下没教养没身份的野狗,居然也来学雕玉?!""简直是浪费玉材!"……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回了家。他知道,如果打了那群人,除了发泄一下情绪之外毫无意义。还可能会给他们俩带来麻烦。
  餐桌上,卢瀚文也看出了刘小别心情不好。但面对他的询问,刘小别摇了摇头,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没什么,只是今天买东西的人压价太多了。"他撒了个谎。
  "没事啦,小别哥。无论如何还是有收获不是吗?"卢瀚文安慰道。顺便把菜夹到刘小别碗里。
  瀚文,以后一定要给你比现在幸福的生活。望着餐桌上仅有的一碗菜,刘小别暗暗下了决心。
  再后来,在卢瀚文的印象中,刘小别又比以前忙了一些。星期二、四休息的时候也不闲着,有时他半夜醒来,也能看到虚掩的家门外,刘小别就着萤火虫的亮光,在忙着什么。他好奇地想看看刘小别到底在干嘛,于是随手扯了外套,走出去。
  屋外温度挺低,卢瀚文出门就打了个寒战。刘小别蹲在门边,穿了两件长袖,脸依然被冻得苍白。一只手握着件卢瀚文看起来像刀的工具,在一块石头上雕雕琢琢。他很明显没有用力,只发出轻轻的响声,随着夜风飘远。
  "别哥,你在干什么啊?"卢瀚文凑近了看,"雕石头?这是……玫瑰花?"
  原本平常漆黑的石头,在刘小别的手下渐渐变幻出形状。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卢瀚文竟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别哥,好漂亮!"卢瀚文轻声说。刘小别却是没有发现卢瀚文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外面来了,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手下的力度一偏,"叮!"一不小心凿断了花蕊。
  "别……别哥……对不起!"卢瀚文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道歉。
  "小鬼?你怎么不睡觉,跑到外面来了?"刘小别抬眼,看着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卢瀚文,皱了皱眉头,"外面天气冷,赶紧回去。"
  "不……不是。我只是半夜起来看到小别哥没在睡觉,就好奇你在外面干什么。所以走出来看看。"卢瀚文连忙辩解,"别哥你这是……在干嘛?"
  "想学雕……塑。"刘小别摸了摸他的头,"快回去,外面太冷了。"
  "天气冷别哥你不也是待在外面。"卢瀚文撇了撇嘴,"我想看它雕完的样子,不行吗?"
  "这块……今天晚上是雕不完的。"刘小别看了看手中的石头,"你想看,明天放学后就可以了。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好了啊!"卢瀚文听了话,蹦跳着钻进门后,还不忘探出一颗小脑袋再次叮嘱,"明天下午我就来看!"
  "行,行。"刘小别转过身,看着他进了门。又回身看看手上的石块,"这块……唉,算了,再选一块吧。"
  刘小别最近是比以前事情多了。天工坊的人把他拒之门外,但他可以翻墙趴在学堂的外面,偷听师父的教导。虽然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晚上回来,他也会自己尝试着雕一些东西。他是买不起雕玉用的磨轮、解玉沙这类东西的,只能到城东杂货铺那里买了一把旧的雕玉刀,和一把石雕凿。他也没有那么多的珍贵的玉料原石供练习,就在家门口选了一些大小差不多的石头,自己设计图案,自己雕。
  为了不影响卢瀚文的睡眠,刘小别特意到屋外雕石头,还尽量放轻了声音。虽然这样进度缓慢,但他安慰自己说,慢一点不容易出错。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刘小别练习雕塑,再把自己觉得雕的不错的作品和其他东西一起拿到集市上卖。慢慢的,他的雕塑技术越来越好,渐渐也有了点名气。不少人知道,城西的集市上,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卖一些石头雕塑,价钱不贵,但栩栩如生。
  这天,刘小别依旧揣着卖东西换来的钱,挑着空担子,匆匆赶回家给卢瀚文做饭。
  最近我国与R国的局势越来越紧张。R国开始入侵我国的领土,K城和H城已经沦陷,据说不久就要轮到他们居住的S城。
  不少居住在S城的人都已逃离,包括那些有钱有势的富家人。还有少部分较为富有的乡绅,也纷纷跑去其他城投奔亲戚。剩下的人,都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包括他和卢瀚文。
  林杰前两天也已经离开了。他原本开着一家名为"中草堂"的中药店,现在据他所说是要回到中草堂的总部:B城的微草。走之前,他让微草派来的车夫绕了个弯,停在了刘小别和卢瀚文的房子面前。
  在卢瀚文的印象中,那一天,换上一袭青绿色丝绸长衫的林杰格外文雅高贵。他下了车,问刘小别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微草。刘小别想了想,摇摇头。
  "我就在这里,陪着瀚文,挺好的。"刘小别说。
  林杰似是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凤眼微微上挑。叹了口气,递给刘小别一些钱。
  "这是我现在身上全部的了。"林杰收回手,停顿一下,"只能……祝你们好运。"
  "我有个问题,林……哥哥。"林杰转身时,刘小别怀着他不可能回答的想法出声,"你……到底是谁?"
  能进入全国第一大中药坊,黑白道势力都不容小觑的微草,还让微草亲自派车夫来接。林杰的身份,不会只是个中药店老板那么简单。
  "我……到底是谁?"林杰却停下脚步,望着远方,仿佛陷入了悠长的回忆,"是啊,我到底是谁呢……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曾经的我……好像是微草的门主。"林杰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轻笑一声,"微草,最初是由我创建起来的。"
  "难道你是……第一任的……"刘小别心底浮现出一个答案。
  "王不留行。"林杰看出了他的想法,点点头,"后来,我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该退出了。于是,把微草交给了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就是现任的王不留行。"
  "至于我……呵。现在的我,就只是林杰,只是我自己而已。"林杰回忆完,挑起嘴角笑了一声。刘小别莫名从中听出了一点落寞孤洒的味道。他上了车,最后对着刘小别和卢瀚文,说了一句:"祝你们好运。以后……有缘再见。"
  刘小别目送着林杰的马车越走越远,最终消逝在天边,顺便也带走了他的童年。那段虽然艰苦,却有两个人陪他,苦中作乐的时光。
  "这是什么?"走着走着,刘小别在天工坊门口停下了脚步。夕阳渲染在大门旁边的草丛上,反射出大片的光晕,那是不属于草叶的颜色。他小声嘀咕着走近草丛,蹲下来,从里面掏出一块事物。
  "这是……!"刘小别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手中的,赫然是一块青白玉!
  这块青白玉大概巴掌大小,温润如脂,光泽莹莹,花纹细腻。一看就质地上乘,是难得一见的好玉。刘小别抚摸着玉石,手感冰凉润滑。又用衣角仔细擦了擦,放到嘴边,用舌头轻轻舔舐一下,触感微涩。看来应该是真玉了。刘小别赶紧把自己舔的地方擦干净,背对大街偷偷看了看玉。
  "居然是块籽料!"他微微惊叹一声,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同样大小的青白玉,籽料比山料的价钱,可要贵上许多。不过……"应该是块残料,琢玉剩下的。"刘小别将玉石又看了一遍,揣进口袋里。转而抬头看了看天工坊的牌匾。
  随着城里的富家纷纷离开,天工坊也关门了。坊主早早带着妻室去了外地。只剩下一间空宅。紧锁的大门被晚风吹着,门环一次次轻扣,有一份人去楼空的凄凉。这块玉,看来也是某人在离开时不小心遗漏掉落的,因为太小了所以没有发觉。反倒让刘小别一不小心捡了便宜。
  刘小别揣着青白玉,小心翼翼地回了家,生怕自己的哪个举动把玉石划出了瑕疵。回到家,刘小别一边心不在焉地做着晚饭,一边盘算着:这块好不容易得来的青白玉,应该用它雕个什么呢?
  想了想自己以前雕的东西,无非是些菩萨、佛像、如意什么之类的。刘小别皱了皱眉头,不想再雕这些东西。这时,门外传来卢瀚文的喊声:"小别哥!我回来啦!"
  "小鬼,叫那么大声,吓我一跳。"刘小别熟练地将菜用锅铲铲进盘子里,面带笑意地责备。突然,看着卢瀚文,他脑海中灵光一现:不如……雕个玉佩送给卢瀚文当礼物?
  刘小别想起很久以前,他在图书馆看到过一本书,上面写到:"古人以为,子时辰时,人命易折。因琢一玉,上有花纹,子鼠辰龙,名唤子辰。"子辰佩,在历史上有保子女平安、望子成龙之意。
  "别哥,这是什么啊?玉?!"卢瀚文眼尖地发现了桌子上的青白玉,惊呼一声,"哪里来的?"
  "我今天在天工坊门口捡的。"刘小别把饭菜端上桌,随口答道,"别弄坏了,很珍贵的。"说着,擦擦手,赶紧将青白玉收起来。这可是他送给卢瀚文的礼物,不能让他提前知道。
  当天晚上,卢瀚文睡着之后,刘小别就开始设计子辰佩。他很少雕这么复杂的东西,又是在真正的玉上,更要小心才行。所以,刘小别先是选了一块石头做试验。用笔轻轻勾出纹路,再用刀一点点细细地凿。
  凿了大半夜,刘小别头上早已渗出汗珠,手下角度不小心一偏,鼠尾便缺了一角。他也没想过第一块就能成功,看到这情况,只是撇了撇嘴,抹一把汗,又选了另一块石头。
  刘小别设计的子辰佩,取清中期的镂空雕法,却又有两汉时的写实。最后的子辰佩完工再两个月后,青玉为龙,白玉作鼠,相得益彰。刘小别还在背后影刻了四个小字:"长命百岁",是对卢瀚文的祝福。
  因为要琢玉,刘小别每天搭理卢瀚文的时间猛然少了很多,卢瀚文好奇又有些不满。但每次他问刘小别在干些什么,刘小别都只是含含糊糊地带过,没有一次认真回答过。
  子辰佩快完成了,刘小别打算等到星期五完成后,把它送给卢瀚文。可是,他没有预料到,想象中的事情,会发生的那么快。
  R国,发动了对S城的空袭。
  星期四下午,他在家里做着晚饭,突然听到,屋子上空,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刘小别瞬间变了脸色,丢下锅铲跑出去看。S城上空,一队R国的轰炸机盘旋着,投下无数炸弹。城内响声阵阵,火光漫天。还伴随着难闻的焦糊味道和人们凄厉的喊叫,随风传了过来。
  S城,瞬间变成了地狱。
  刘小别不是不害怕这些,虽然早就给自己做过心理准备,但是亲眼见到这种场景,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还是太吓人了。不过,对他来说,更让他担心的是:卢瀚文还没有回来!
  "瀚文?瀚文?"刘小别一边在家门口的小路上跑,一边大声喊。他少有这么焦急的时候,但这件事情,关乎卢瀚文的性命。
  "小别哥!"卢瀚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刘小别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当他看到卢瀚文时,一颗心又悬了起来:"怎么回事?!"
  卢瀚文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看起来是被山里的荆棘划了几道。脸上全是灰和土,手臂膝盖上也有擦伤。看起来很是狼狈。他看到刘小别,直接一瘸一拐地扑到了刘小别怀里,泣不成声:"小……小别哥……呜呜呜……我、我……害怕……学校上面好多飞机……它们炸了学校……呜呜……我拼命才、才跑出来……好多人都死了……好吓人……"
  "别怕……瀚文别怕。刘小别一只手轻轻拍着卢瀚文的背,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感受着有些扎人的发尖,像极了卢瀚文微有棱角,有些轻狂的性格,"瀚文别怕……都逃出来了。无论如何,有我陪着你,不会让你受伤的。我会永远保护你。"刘小别抬起卢瀚文的头,望向他含水的,亮晶晶的眼眸。那双眼睛纯粹澄净得像是一片海,又像是最无暇的钻石。这大概是世间最后一片净土了吧,刘小别想着,在他眼角落下一吻,将人拥入怀中。
  "轰!"轰炸机的声音又大了一些,看起来快要朝他们移来。"不好!"刘小别脸色一变,拉着卢瀚文的手,跑向房子。家里那个旧地洞……运气好的话能避过空袭。但是……只能装下一个人。这样的话……只能……刘小别在心里盘算着,已经做出了抉择。
  到了家,刘小别把旧地板的地铲开一块,露出一个古老生锈的地盖。他把铁盖子掀开,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地洞。他调整了下心情,转过头微笑着对卢瀚文说:"瀚文,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玩什么游戏?"卢瀚文被刘小别的微笑弄蒙了,歪着头问。
  "就捉迷藏好不好?你最喜欢的!"刘小别笑着说,"我捉,你藏。藏到这个洞里,我找不到你就别出来,好吗?"
  "好……行。"卢瀚文蒙蒙地点点头,又后知后觉想起来,"那小别哥怎么办?外面还有飞机……"
  刘小别一愣,没想到卢瀚文不是这么好忽悠的。就在这时,飞机的轰鸣声携着震耳欲聋的轰炸声传来。刘小别一咬牙:"来不及了,游戏开始!"然后,把卢瀚文抱进地洞里,将一块冰凉的东西塞进他的手中。
  一块青白玉。
  刘小别锁上门:"如果我没有找到你,就不要出来!除非三天后门自己打开!"他是算好了的,如果R国军队还要派人来"清理",三天后也该完成了。地洞里的食物和水足够卢瀚文坚持三天。只是……刘小别看了一眼地洞,以后……我就不能保护你了啊……
  "小别哥!"卢瀚文抛下青白玉,在洞里拍打着铁门,大声喊,"小别哥你去哪?"
  "小鬼。"那头突然传来声音,刘小别应该跪了下来,贴着铁盖,"记住。无论如何,我爱你。"
  "……我也爱你。"沉默一会儿,卢瀚文答道。同时,伸出手。
  两个人,在铁盖两端,同时伸出手,放在铁盖上。不需要言语,默契得宛若双生。
  "再见。"刘小别说完,站起来,走出房门。面对必然来临的死亡。
  有时,他会想,如果没有卢瀚文出现,他的生活会不会比现在更好。那样,他就不用干两人份的工作,消耗两人份的花销。但是,他又自己否定了自己。如果没有卢瀚文,像个小太阳一样照耀着他的生活,那么他能不能支撑到现在,都不知道。
  每个人都要面对死亡,他只不过,是比别人早了一些罢了。
  轰炸机来临,炸弹投下。少年张开双臂,衣衫迎风飞舞。下一瞬,炸弹爆裂,火光仿佛要湮灭天地般冲天而起。炸弹的碎片嵌进身体,火舌舔舐着全身。很痛,但刘小别却恣意地笑了。少年渐渐被吞噬,在火中的身影,却仿佛幻化成了一只金色的凤凰。
  "再见。"

【后续】玉·绝
  卢瀚文不知道在地洞里待了多久,只听到外面轰鸣声一阵大过一阵。起初他还在哭,到了后来,就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了。就这样,凭着盖缝里的一丝光线,他估摸着应该是过了三天。三天后,铁盖果然自己打开,他爬了出去,却怎么都无法相信,这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
  S城,已经全部变成了废墟。城市被炸毁的城墙上,还留着血迹。城内缓缓飘出黑烟,好像诉说着,自己遭受了怎样的命运。
  他站在被炸得突兀不平的山路上,回头望向他曾经的家,一片荒芜。
  太残忍了,他甚至连刘小别的尸体都找不到。一颗炸弹,将所有属于他的痕迹毁灭的干干净净。
  不,还有唯一一个剩下的。
  他手中的那块青白玉。
  长命百岁,子辰佩。
  你把长命百岁的祝福送给了我,但,你自己呢?
  卢瀚文握着它,在他们曾经的家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他的泪水打在青白玉上,被青白玉奇迹般地吸收,他却没有发现。
  从此以后,这块青白玉,再也没有温度。无论将它放在任何地方,放多久。
  这块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沾染上的温度,是刘小别身体的热度。
  也是卢瀚文期盼一生,却再也得不到的温度。
  上面的花纹若隐若现,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门主门主,你快看!这里有个人!还是活着的!"第四天上午,一个黄色头发的人,和一个文雅的中分头男子找到了他。
  "唉?还活着!"黄少天惊叹了一声,跳到卢瀚文面前,马上被他手中的玉吸引了目光,"哇!门主你过来看看!虽然是残料,但是可是青白玉籽料!而且,这雕工,算是不错的了!"
  "少天,别急。"喻文州慢步走了过来,对卢瀚文说,"这位小兄弟,你是这里的人吧?"
  卢瀚文抬头,用无神的眼睛望了喻文州一眼:"曾经是。"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喻文州同情地看了一眼他,又问:"这块玉佩是你雕的吗?虽然没有完成,但技术不错,要不要跟我们回蓝雨?"
  "不是我。"卢瀚文展开手掌,露出整块子辰佩,"是……我哥哥。"
  "你哥哥?"黄少天跳了起来,特别不会看眼色地问,"你哥哥在哪里?"
  "少天。"喻文州明白了,给黄少天使了个眼色,看着卢瀚文继续说:"那……你愿意跟我们回蓝雨吗?"
  卢瀚文站了起来,点点头。
  "我们蓝雨主玉石行业。不当雕玉师,也可以去跟少天学辨玉。"喻文州拉着卢瀚文的手,向他简单解释,"走吧。"
  卢瀚文却回去,给刘小别立了一座空坟。向着坟拜了三拜后,跟着两人离开。
  后来,卢瀚文师从黄少天,成为了一名名扬全国的辨玉师,家财万贯。有一次,他在路上又看到一家"中草堂"。走了进去,发现老板的面容,却是格外的熟悉。
  "林叔叔?"卢瀚文对着林杰,喊出声。
  "这是……卢瀚文?"林杰挑眉,"都这么大了?"
  他质问林杰,当年既然对刘小别有意,为什么不把他直接带去微草。那样,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林杰答:
  "我们微草,从来都征求当事人的态度,从来不强迫人。而且……"
  林杰犹豫了一会儿,叹口气,说道:
  "微草的每一届王不留行,皆有算天命之能。我替他算过一卦。"
  "命绝当年,无法避免。"

【番外】玉·念
  世人皆传,当今世上第一辨玉师流云,人有三怪。
  一,每次走路,总是不时回头望,好像盼望着后面有人,跟着他。
  二,每天晚上,房间不会熄灯,仿佛在等着谁的到来。
  三,一直佩戴着一块未完成的青白玉子辰佩,从未取下,一生如此。
  "小别哥……说好的,要找到我呢?"
  "大概……再也找不到了吧。"
雨落隔岸,河过忘川。
沉默的船家,你渡谁过江。
曲水弯弯,陌上谁家。
点灯的人啊,他回来了吗。

一次失败的随意摸鱼。
成功画毀张副……
不不不不不张副别拿十字架!我不是故意的!
感觉自己即将被A死……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如果不会画画就不要尝试作死……
【微笑面对生活.jpg】

【全职高手末世向】宿命(11)

#抱歉抱歉,真的很抱歉。最近被拉着不停跑博物馆,赶紧除了吃饭睡觉,人生都泡在博物馆里
#所以好久没有更新,真是对不起各位
#你们的点文我很快会码出来的,相信我!
#前排召唤小可爱: @______Shadow丶浅瞳°  @夏至-今天也是一条咸鱼呢  @落舞禾夕
#同志,出来撑个场呗: @孤酒独墨
#这章因为没时间,十分短小,请轻喷
#依旧雷霆主场
#疑似方学才出没
#本章CP:肖戴(还好)
第十一章:雷霆讯号(上)
  走到了雷霆宿舍后方,肖时钦才发现,俱乐部被损毁的程度比想象中要严重许多。前面的主楼因为比较高,引人注意,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坍塌下来的碎片砸在后面的宿舍楼上,将宿舍楼也砸得伤痕累累。中间的广场已经被各种砖瓦钢筋掩埋,看不见了。相比之下,俱乐部左边的食堂,反而还最完整。
  看来,一会儿可以从食堂离开。肖时钦暗暗地想。
  挑了宿舍还比较完整的一处做入口,但依旧需要翻过一堆砖瓦。肖时钦抬头望了望,废墟挺高,好在没有要坍塌的迹象,不是特别危险。
  "行吧,就从这里上去。"肖时钦点点头。
  身为队长,肖时钦当然不可能让戴妍琦这样的弱女子先去打头阵。于是,他伸手拦住跃跃欲试的戴妍琦,说:"小戴,我先上去,你帮我注意下方的情况。"说完,在废墟上找了几个支撑点,开始往上爬。
  肖时钦在成为职业选手之前,曾经想成为一名登山运动员。因此专门去培训过攀爬。但后来加入了雷霆战队之后,就渐渐放弃了。这不多的专业基础,在此时却派上了大用场。
  他在废墟上一边攀爬着,一边帮戴妍琦把每个支撑点都做了简单的记号。迅速地上了顶端之后,朝下方喊:"小戴,按照记号往上爬。"
  "好的队长!"下面一直盯着肖时钦的戴妍琦见到肖时钦安全到达,松了一口气。回应了他的话后,望着面前对她来说稍稍有些高的废墟,却是有些紧张:"啧……好高啊……"
  "加油,戴妍琦,你可以的!"默默给自己打完气,戴妍琦看了一眼废墟顶,毅然开始往上爬。
  "小戴,加油,不要往下看。"站在顶上的肖时钦看出了她的紧张,鼓励道。
  不要往下看……戴妍琦本来已经快到顶了,听了这话,却鬼使神差地往下面看了一眼。"妈呀……怎么这么高……"不看还好,一看下去,就发现自己的高度有些吓人。这要是掉下去……戴妍琦打了个寒战,赶紧收回想法,三两下窜了上来。
  "呼……累死我了!"一到顶,戴妍琦明显放心下来,拍了拍衣上的灰尘,感叹了一句。
  "小戴,再坚持一下。我们只要出了W市,找到其他救世者会和,就安全了。"肖时钦将她轻轻搂过来,半带心疼地安慰。
  这么半天折腾下来,连他这样的成年男人都觉得劳累,何况是戴妍琦这种小女生。他又何尝不知道,戴妍琦现在看似活泼的表现,其实全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妍琦,再忍一下。等出了W市就好了。肖时钦心想着,暗下决心。
  以后,绝对不能让她再这么累了。
  相比起上,下废墟就显得轻松的多。依旧是肖时钦先下,小心翼翼地清出一条路,然后戴妍琦便滑了下来。"呼!好了,现在能进去了吧?"戴妍琦兴致勃勃地准备往前冲。
  "等等。"肖时钦按住戴妍琦,"毕竟是末世,一会儿还是要小心一点。声音尽量轻,以免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不要收拾太多东西,一个双肩包就够了。只带必需品。记得看看手机电量,如果没有电就不要带了。一旦出现意外情况,马上互相提醒。"
  "好!"戴妍琦答应下来。
  "走那边。"肖时钦指了指左边稍微隐蔽一些的楼梯。
  现在肖时钦开始庆幸雷霆宿舍不分男女的设计了。他和戴妍琦的宿舍离得不远,中间就隔了一个方学才。望着自己副队的房间,肖时钦叹了口气,眼底浮上悲凉。
  不知道,其他的雷霆队员,怎么样了啊。
  他们没有他这么幸运,没有成为救世者。那么,在末世中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小了。
  肖时钦在方学才的房间门口站了一分钟,进了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的戴妍琦,则是一进房间,马上开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差不多五分钟,就收拾出了一个双肩包。将双肩包的拉链拉上,戴妍琦最后望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瞬间,她愣了愣,最终,还是走上前,将桌子上的东西,装进背包里。
  那是一张卡片,一面赤红,一面雪白。赤红的那面,金色勾勒出绚丽庄严的图案;雪白的那面,其中有四个字,字体格外显眼:
  鸾辂音尘。
  正面也有两个字,道尽了这张卡的重量。
  荣耀。
  这是她的信仰,她的荣耀。
  装完行李,戴妍琦背着包走出房间,回身关上房间的门。
  像往常一样。
  "再见,我的宿舍。"
  肖时钦出了宿舍门,转身就看见戴妍琦对着她的房间,像是在……默哀。
  "……"没说什么,他也转了过去,看着自己房间的门,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只剩寂静。
  "好了队长,走吧。"过了一会儿,戴妍琦转过身,对肖时钦说。
  "嗯。"肖时钦点点头。刚刚走到楼梯口,他却脸色一变:"小戴,等等。走那边。"
  "怎么了?"戴妍琦不明所以地停下来,望着肖时钦。
  "听。"肖时钦指了指楼梯,示意她仔细听。
  "听什么?"戴妍琦好奇地凑近楼梯口,静下心认真地听了起来。
  "吼……吼吼……""嘤……嘤……""嗷嗷……嗷嗷……"
如同黑洞般漆暗的楼梯里传来阵阵奇异可怖的嘶吼,再配上伸手不见五指的现状,戴妍琦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这是什么?"戴妍琦一脸惊讶地看向肖时钦。
  "末世生物啊。"肖时钦无奈回答,"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
  "可是……我们之前从这里上来时,还没有的啊?"戴妍琦继续问。
  "很显然,在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它们围过来了。"肖时钦说着,朝走廊那边的另一个出口跑去,"赶紧,换出口。"
  很快到了另一个楼梯口。肖时钦打开门朝下望了一眼,没有奇怪的生物。他正回头准备喊戴妍琦,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迅速关上门,肖时钦瞪大了眼睛,不敢再看楼梯。
  "方……方学才?!"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鬼……
彻底放弃全职电视剧了……
不这一定不是我的张新杰……
还有你告诉我这是糖糕这是小周……
感觉自己三观崩塌……

肆妄—惟愿霸图永在:

看来放弃全职电视剧是对的。
而且新杰似乎是黑化了
这特么才不是张新杰!才不是唐昊!
火祭夕颜-九陌:

再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Apple汁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